鹿饮九溪。

视线盲点:

等lion heart的时候磨的伪杂志图和等出lion heart的深夜不知道多少个六十分小后续() 主题是眼镜

看lion heart哭得稀里哗啦的觉得 这真是比我理想中最好的泉leo还要更好 之前总要担心关于这两个人的关系会不会只是自己脑补太多 但是谢谢晶爹让读者感受到这两个人的羁绊远比自己期望中要深切得多

濑名泉一定中了绿眼睛的魔咒 但是他对这两个人分别的感情虽然都是沉重的 却完全天差地别

他可以像个疯子一样说出令人颤栗的痴狂追求语句 却也可以只是这样静默地一个人收拾破败不堪的残局只为守护住两个人共同拥有的一段青春 这个人真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与多面性得多

这样一个平时对他人的事情不闻不问的冷漠家伙 却把那个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每一首歌记在心上 就算王已经死了 就算他认为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骑士还是坚决地拔剑出鞘 要浴血奋战到底

他对leo最多的情感应该是敬仰吧 是他鼓励着自己成长 是他哇哈哈哈哈大笑着一手抓着自己的将自己从过去的泥潭里拽了出来

就算他的身躯其实是这么娇小 在泉的心中leo永远是那个背影高大的无人可以替代的国王大人

可是宝石被人摔碎 宝剑被恶意腐蚀 他的王轰然崩塌了

泉的内心一定是有挣扎的 他也一样痛苦着 他无法忘记那段最耀眼的青春的点点滴滴 而当他下定决心要一个人为了这个残破的骑士团奋战的时候 是不是说明他其实又再一次陷入了名为“过去”的漩涡之中呢 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一束光将他导引出来

他只能看着这个没有凝聚力的团队在断壁残垣中苟延残喘却又无计可施 这样的苦日子持续了半年

而突然这个时候,那个死去的国王回来了,而一回来就是一场残酷的肃清。两方各有自己的苦衷但却谁也不说出口,结果只是一层又一层的误解

好在这场战斗由喜剧收场,却又不完全是

从怪盗活动里濑名泉的发言可以看得出来 就算“王”回来了, 他也还是没有释怀

“破碎的宝石就是用黏着剂重新修复起来,那也已经不是原来的宝石了。有的不过是宝石的膺品罢了。”

“我所爱着的东西,早已消失殆尽了。”

真是一把巨大的刀子捅得我不知所措;A; 不管leo到底是改变了什么,他这话一出来就说明他还是没从过去的阴霾里走出来 无法接受现在的王

但我个人倾向leo其实对一切心知肚明 他也一定是思考了很多 把心里的一切都整理好才回来的 所以leo大概其实是比泉要早走出阴影的吧

而面对现在这个状态的泉 leo又会怎么做呢……祈祷今年的下学期晶爹多放放药和炸药吧 两个人一定要把话好好讲清楚不然都把想法藏的那么深谁知道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啦啦啦啦一群不坦率的人!!希望knights的毕业季能有个很好很好的大家都很幸福的结局TAT不然我真的心如刀割啊

但是我真是越来越喜欢泉了 谢谢他把心中的骑士道奉行到底 谢谢他一直以来都在默默地守护着这个不靠谱的王和不靠谱的骑士团 真是当之无愧的团妈啊!

^q^^^^噢噢噢噢噢

奶油花

花草組

算是CP吧,算吧,算嗎(。)

一開始只是想畫畫國家隊同寢互動....

順便抓抓兩人的性格

覺得把魔術師天馬行空變幻莫測的戰術風格套用在個性上的話會很有趣

雖然看來沉穩內斂但是思維(有邏輯地)跳躍!難以捉摸估量!杰希巨巨!

【奈因】合志本《1761》预售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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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志终于出来了!第一次参合志还请多多指教~主催阿延辛苦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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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偶像吧!幼稚园WTFgirls的绝密修炼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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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偶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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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出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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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所位于天朝某地的秋天草草幼儿园面临废校危机,九位集美貌智慧于一身的天才小盆宇为了拯救心爱的幼稚园,决定——成为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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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木木-如果我是断腿炮你还爱我吗




  • 6.糯米-超高校级的帅比




  • 7.佑琪-千本油漆




  • 8.白福-妈妈你到底把我的咸鸭蛋放哪里了




  • 9.七崽-~宇宙№1英俊☆星屑の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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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TFgirls!成员,由秋天草草幼稚园的九位小朋友组成!她们分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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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援色:淡黄;秋天草草幼稚园傻蛋班;四岁)







  • 黑污担当色情主播A川 @斑驳 :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是为了发现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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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污黑担当黄后花楚 @花楚酒霖 :黄御天下,污出未来  







(应援色:粉色;秋天草草幼稚园污滔班;六点八岁)







  • 吉祥物担当基佬紫潘达 @烦烦的扩音器 :上揍黄楚,下踹丝袜的无敌功夫熊猫 







(应援色:基佬紫;秋天草草幼稚园天才班;四岁半)







  • 断腿担当炮哥木木 @夏木之森 :风在吼,马在叫,断腿在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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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援色:红玫瑰;秋天草草幼稚园颜值班;六岁)







  • 麦麸担当胸大油气 @佑琪Matsuyuki :让我代表卡哇伊消灭你们 







(应援色:玫瑰红;秋天草草幼稚园卡哇伊班;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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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呀太可爱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芸水西

一整月都在待机状态的我☹️

[全职高手][林方][ABO]森林与海洋

一颗花生。:

刚刚突然想到这篇文,是不是该两周年辣?看一眼时间,哦原来时间已经过了……


不知不觉居然就两年了……感觉真的是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两年过去啦,有人来有人去,有很多人把它忘记,也有人会告诉我现在还会翻出来看。有很多人喜欢过我,也有人不再喜欢我了。


_(:з」∠)_CP不会老,我却经历了好多事儿哦……


【当然两年过去了传说中的番外还是没有然而我已经从一个老司机变成相声导演了…………………………




捞出来一下下w没看过的朋友也可以看一两眼~





一颗花生。:


一、


 


林敬言七岁的时候,方锐两岁。


 


那时候他家住在郊区工厂的职工大院里,很小,两室两厅,装修还是九十年代初的风格。而他一直住到了高中毕业。才买了房子换了新家。最深的童年印象是人满为患的水房、食堂最贵的红烧大排和最好吃的麻婆豆腐。以及每天夜里,父母下夜班后回来轻声细语的说话声。他记得某个下午放学后,天色将晚。他独自在家,来敲门的是个漂亮的阿姨。一种落魄却精致的美,细声说她是新搬来的,房间的电闸没有开。她找不到人,想问问总闸在那里。林敬言一种少年老成,让她坐着。搬着凳子站到楼道的转角处。阿姨很担心,扶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子,说你下来吧。阿姨来就好。带着南京话的调子,声音好听。他通上电,啪嗒那一声,对门闪闪烁烁亮起橙色的灯光。局促的房间里摆着一个小床,睡着的团子被灯光惊醒。抽抽搭搭地哭起来。阿姨跑过去,把他抱起来。和林敬言道谢,一手扶着方锐一手去帮他拿了块芝麻糖,塞到手心。他点头说谢谢,目光却停在方锐脸上。刚睡醒的小脸皱巴巴的,睫毛被润得成簇,眨着眼睛望着他。看到他手里的芝麻糖,伸手去拽。林敬言松手,阿姨忙说锐锐不可以。方锐就犹豫地,捏着林敬言的拇指。


 


后面的故事,林敬言在漫长的时光中忘却了。他的父母很忙,每天加班到很晚。他从小就学会自己洗漱打扫,饭点去食堂刷卡打一块二的一菜一饭。


 


对面的阿姨是新来的。母亲告诉她,拉着林敬言的手去串门。提了些老家送来的粽子,豆沙和枣泥馅。水里一煮,淡淡的清香。两个女人说话的时候,林敬言就坐在那张小床边和方锐玩。准确的说是方锐玩,他看方锐玩。小孩子会说不少话了,但都是词。没法成句。他叫他:哥哥。又跌跌撞撞,踮脚拿窗台上一本漫画书《宝莲灯》。方锐没见过爸爸。大概会和沉香很有共鸣。可他不懂,说着胡乱的、毫无逻辑的、和劈山救母完全没关系的话。林敬言把书拿过来,说我给你念。九九年的时候,电影刚上映。几首歌曲红极一时,方锐都会唱。《想你的365天》,哼哼唧唧,没有歌词,但是听得出调子。


 


晚上的时候,她们讲完话进房间。方锐玩累了,窝在小床里,捏着拳头睡。林敬言坐在旁边看那本漫画书。他母亲走进来,夸了一句,这小孩真可爱。漂亮地像个Omega。这该是个夸赞的话——林敬言的父母都是Beta,作为最大最基数的群体。不如Alpha优秀、没有Omega受宠爱。甚至连社会保障都不完善。这个工厂的人也都是Beta,做着最基础的活。过着很累却很值得的日子。


 


Alpha的孩子是Alpha,Omega的孩子是Omega。而Beta的孩子永远是Beta,一代一代,打在户口本上。翻不了身。她想方锐的妈妈理所当然也是如此。林敬言却看到,方锐妈妈怔忡了一下,眼角都是苦涩。


 


方锐妈妈后来打了第二份工,夜里要上到很晚。他长大了才意识到,他妈妈当年有多苦、多不容易。可当时不懂,只是一种习以为常。每晚把方锐接过来睡,开始是头对脚,睡了两天。总觉得不舒服,怕把小孩踹下去。又变成头对头。方锐睡他边上,睡得香香的。人也香香的。小孩子火气大,夜里睡在边上,冬天很暖和。夏天就不一样。家里没有空调,草编凉席一层黏腻的汗。晚上睡不好,住一楼,好多蚊子。在凉席上洒满花露水。纱窗外面会看到蝙蝠,有时候还有萤火虫,成群结队。电风扇嗡嗡嗡地转,摇头的时候会咔哒咔哒响,有时候甚至完全卡住。迷迷糊糊睡着了。到夜里,小孩子被蚊子叮了、热到了,哼唧几声。他就醒了。拍拍他,哄一哄。


 


他当时只知道方锐招蚊子,全家一起睡,蚊子都往他那飞。后来才知道,那是omega的特质。


 


而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后了。


 


二、


 


方锐四岁的时候,林敬言九岁。


 


那一年他的妈妈下岗。在附近的中小学支摊子卖起鸭血粉丝汤。做着微薄的生意。五毛钱一碗,塑料小碗那种。两块鸭血一把粉丝。葱蒜辣子随便加。他母亲问,我在你学校门口卖。你会不会觉得丢人,你看到我,就装不认识我好了。家长会我会让爸爸去的。他摇头。每天放学后,就去帮忙。卖粉丝。过了人最多的那个点,就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就着渐黑的天光和路灯写作业。那时候方锐还没上小学,上不起幼儿园,一个人在家。他母亲不放心,每天出摊的时候。就带着方锐。方锐在家里,一个人,还是看那本破破烂烂缺页少码的《宝莲灯》,揉眼睛问林阿姨我们去哪里。林阿姨推着车,牵着方锐。说我们去找哥哥,接哥哥放学好不好。他就很开心。松开林敬言母亲的手,帮他抱着那一大袋塑料小碗。吭哧吭哧跟在后面。快放学的点,眼巴巴地在传达室望。传达室的大爷问他,你找谁。方锐就用力地说,我找我哥哥。林敬言,小三(一)班。森林的那个林……


 


他其实并不知道森林的那个林是哪个林。后来林敬言教他写字,方锐。写了好久。歪歪扭扭,锐字对小朋友太难了。写到林敬言的敬字,多久都没学会。敬,反文旁。他写不好。捏着铅笔头,写错一个打一个叉。最后没办法,用拼音。大大的,林jìn言。林敬言说不对,是后鼻音。又拿过铅笔,在后面跟上一个g。这就对了。


 


他分不清前后鼻音。南京人都分不太清。但是他这就记住了。


 


后来小学的人都认识他了,三(一)班班长,林敬言的弟弟。好多女生喜欢他,捏小脸问锐锐,你在干嘛呀?方锐捏着一块小抹布:我擦桌子。然后把吃过的小碗收起来,倒到大桶里去。再踮起脚,拿抹布擦擦擦。个子不够高,够不到桌子中心。还把自己蹭得脏兮兮。


 


林敬言记得最清楚的一个下午。那天开运动会,他是班长,跑了最后半天的4*100,拿了第一名,奖状贴在黑板报后面的墙上。那天很混乱,买粉丝的人又多。等到他终于歇下来才发现,方锐不见了。


 


学校里没有,路上没有。他沿着学校门口问了一路。在门口打麻将的书店老板才说好像被那个怪老头带走了,方向是那边。林敬言知道他说的是谁,古怪的人,常在附近游荡。那里有个观赏湖。他跑得飞快,短短几步路好像天边那样远。才看到他。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凳子上面刻了棋盘。老头还是阴戾的表情,方锐坐在对面。手里捏着棋子,摇摇摆摆走过来。说哥哥,你看,爷爷教我下象棋。他就把棋子塞到林敬言手里:这个是“马”,“马走日”,还有象……


 


他从小没生过气。那是他最生气的一次。甚至都没有给方锐好脸色。把棋子还给老人,转身就走了。方锐在后面喊,哥哥,哥哥等等我。湖心出来有个小土坡,出来才能上大路。方锐走得急了。跘一跤。滑倒了,手上都是泥。嘤了一声。可是林敬言没有回头,他就没有哭。用泥乎乎的小手抹一把脸。又固执地跟上。他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委屈极了。


 


他知道他把哥哥惹生气了,可他其实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生气。回到小摊上,偷偷拿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才发现蹭破了,有小血丝。他也没有哭。林阿姨不知道个中缘由,以为是他带方锐去玩,方锐摔跤了。骂了他。林敬言也没解释。那么不说话担了下来。方锐手上抹着百多邦,晚上回去,林敬言走到哪,他跟到哪。到了洗澡的时候了,林敬言站在里面。也不出去。扒在门口,可怜兮兮望一望。


 


他本来想生气的,又没脾气。哥哥要洗澡了,你出去。一会儿阿姨帮你洗。方锐不要,抓着门。木门,常年被水汽蒸,下半部分已经开始发霉、渐渐腐烂了。又没有用,去找林阿姨。阿姨是我不好,我乱跑的。你不要骂哥哥。林阿姨喜欢方锐喜欢的不行。抱起他说怎么了锐锐。他哇地一声哭了,哥哥不喜欢我了。哥哥不要我了。哥哥再也不要我了。


 


林敬言特别无奈,当时是秋天。十月份。他听了两天的新闻稿开头:秋风送爽,金桂飘香。我们迎来了第五届呼啸路小学运动会。林阿姨把他抱过来,说哥哥不会的。你去亲亲哥哥。方锐被林阿姨抱着,像拎小猫那样拎着,在林敬言脸上亲一下。


 


方锐不哭了,挣扎着要下来。林阿姨说,林敬言你也亲亲锐锐。


 


他其实一点也不愿意。可是方锐看着他,抓着他的衣角。期待地不行。他就弯下腰,在小脸上。亲了一亲。只是嘴唇碰着脸颊而已,但是停了很久。


 


第二天学校休息。他家离学校近,很近。划学区分过去的。家里有一套棋子,他带方锐到湖边。教他下象棋。马走日,相走田。是丞相的那个相,不是大象的那个象。哦,你没看过大象。等你上了小学,学校春游就会去了。红山森林动物园。


 


我想去动物园。方锐拿着象棋,我也想去运动会。我看到你了。看到你在跑步,可你跑了一会儿就不跑了。他拿着两个象棋,碰啊碰啪啪响。爷爷带我去的,他说他以前也在这里当老师……


 


他明显忘了昨天林敬言生气的事情,继续说:爷爷说你得第一名,可你后来没有跑呀。偏着头。想不明白。


 


我跑了,我们是一个队伍。我先跑,后面的人再跑。


 


那你就不是第一名了呀。方锐很较真:要最后一个跑到的才是第一名。


 


是第一名的。林敬言说。我们是一个队伍,输赢都是一起的。我们也是一个队伍。他把自己的黑子和方锐的红子放到一起:我们也是,一个战队。


 


哇哦。小孩子的眼睛亮了,问什么战队。

什么战队,鸭血粉丝汤战队。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无语凝噎期待满满。林敬言指了指旁边的路牌:呼啸路。

我们是呼啸战队的。

他说的底气十足。方锐抓着他的校服裤子,恍然大悟:哦,那我是队长。

我是队长。林敬言一本正经,说得自己都相信了:你是副队长。

我是副队长。小孩子很容易满足。挺起来拍拍胸脯:呼啸的。

对。林敬言摸摸他的头:呼啸的。


 


三、


 


方锐六岁的时候,林敬言十一岁。


 


方锐上小学了,第一天。特别兴奋。同年林敬言当上大队长,胳膊上别着三条杠。每天早上叫方锐起来上学。开始几天很积极,后来就犯懒。他不想起那么早。八点才上学呢,林敬言七点半就要到校。在学校门口,拿小本子记人。有没有带红领巾,眼保健操哪个班做的不好,课间操出勤怎么样。太早了,每天早上走的时候,妈妈都还在睡。方锐有天早上实在不想起来,不愿意刷牙。发脾气。我不要和你一起上学,我以后都不要和你一起上学。方锐妈妈下了夜班,早上在补觉。被他吵醒了,说怎么了锐锐。方锐哭。我不要哥哥,我要妈妈。哥哥不好,好凶。扑在妈妈怀里。方锐妈妈很抱歉,这几年来他麻烦对门照顾太多了。说这样吧,以后还是我来送他上学。你自己走吧,别因为锐锐迟到了。她一边说着,给方锐套衣服穿鞋。林敬言点点头,却没走。等方锐穿好衣服,磨磨蹭蹭吃早餐,扒那碗鸡丝豆脑,手里拿着烧饼掉了一桌子一地的渣。方锐妈妈没睡好,眼睛都是血丝。扶着乱动的方锐,问林敬言怎么还不走。林敬言摇头,说您去上班吧。我送他。她就给他塞两个包子。香菇青菜的。林敬言说我吃过了。又等她出门时,放回去。一直等到方锐磨蹭到七点四十,磨磨唧唧才出门。装作看不见他,林敬言一路跟在后面。进教室都快上课了。那天大队长早上没记勤。晨会的时候被校长点名批评。方锐站在队列里,听到林敬言的名字,着急了。下课跑到他班上,又不好意思进去找。在窗户边趴了好久。有人认识他,说林敬言,你弟找你呀。他出去。方锐扭头就跑了。中午放学回家,他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一出来,方锐在门口。眼睛闪啊闪,你为什么不先走。林敬言说,因为我们是一个队的。我不可以放下你不管。


 


方锐就再也没有早起赖床过。他们还是每天早上一起,早早出门。第二天林敬言跟他说,你是男孩子。你要保护你妈妈。方锐牵着他的手,撇嘴,不说话,偷偷蹬小腿。他就说,你妈妈要上班啊。哥哥送你不好吗。


 


可是别人都是妈妈送。要过马路了,他抓着林敬言的胳膊。街边又卖豆浆油条的小摊,还有一块钱一碗的胡辣汤。刚醒过来的城市的芳香。


 


哥哥不好吗。他问,身边的过去辆公交车,好大灰。他把方锐往后拉。


 


好。方锐想想,点点头。自己还是赚的。林敬言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在哭。方锐不相信,说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就没这件事。


 


你耍赖啊。林敬言说。方锐的手很小,很软。他老家是苏北的,天生瘦高型。在同龄人中拔高,又老成。像中学生。一起到了学校,林敬言把方锐送到班上。有个女生说,哇。那是大队长,你认识大队长。方锐特别骄傲,他是我哥哥呀。下次可以给我们班加分。你们谁没带红领巾,我就找我哥哥。让我哥哥把我们班的名字划掉。


 


没这回事。林敬言心里说,很无奈。但他没说出来。微笑着看方锐跑进教室,微笑着看他坐到座位上,放下书包把课本拿出来。他是小组长。第一件事收作业,特别积极和认真。到的早,教室没什么人。桌子上面的板凳都还没放下来,他在椅子腿构成的密林里。闪着闪着消失在他视线里。


 


之后的几十年,他在方锐心里的形象都是这样的。清晨的阳光下,一个微笑的侧影。


 


四、


 


方锐七岁的时候,林敬言十二岁。


 


同年林敬言开始意识到一些事情。譬如方锐的妈妈即使省吃俭用打着三份工家里依旧捉襟见肘,听闻她需要高昂的药物维持身体以至于入不敷出。再比如她是所有阿姨中最漂亮、却也最瘦弱的一位。还有每个月都有好几天,她关在房门里。再出来像患过一场重病。


 


他很少见到alpha或者omega。他的亲人、父母的同事朋友都是beta。他所在的学校,所有同学的父母都是beta。他们平庸、穷困,甘于命运,碌碌无为。


 


而方锐也渐渐到了七岁八岁狗也嫌的地步。当年那个奶声奶气的乖弟弟成为全院最皮的小孩没有之一。他比方锐晚一节课放学,下课路上也不能看着他。他经常淘气乱跑到天黑才回去。而方锐的妈妈管不住他,或者说她根本没精力管,她连自己的生活都过得那么疲惫。


 


他还开始强行删除自己跟在林敬言屁股后面叫哥哥的黑历史。平时有事也不去找林敬言,上学放学路上就当做没看到。他极为受欢迎,甚至有了自己的小女朋友——和一起上下学的班花传起了小学生之间的绯闻。


 


林敬言头疼极了,但他要准备毕业考,还指望上个市里的重点高中。他本想直升,三年学杂费全免又不用住校。省下一大笔钱,但林阿姨不乐意。我儿子是全校最好的,为什么不能上最好的学校。她开始炒股。那几年刚好是南京大建设前,房价飞升涨得最快的几年。赶上了好潮流,家里小赚了一笔。她也早不卖粉丝了,考了个会计证。在一家事务所找到了工作。家境就这么渐渐好起来。吃饭的时候说到方锐妈妈,才想到。好久没见方锐了。她有天下班刚好看到方锐回来,和以前那个团子一点不一样了。她问锐锐,怎么不来阿姨家玩了。阿姨给你做好吃的。方锐说好,下次一定来。笑得很真诚。可她太忙,这事转眼就忘了。等想起来。这段对话满满是客套和敷衍。


 


不该是这样的。


 


林敬言放下筷子,她忙完这阵都到了年底,想着再拖。都该拖到明年春节后。一看日历,方锐生日。他就和林敬言说,你叫方锐来我们家吃饭吧。生日那天。他就去找方锐,门口贴张三好学生名单。方锐的名字也在里面。不知道女生的投票占了多少。外面有人喊,方锐。你哥哥。方锐就说他不是我哥哥,他只是我妈同事的儿子。他都听着,等方锐出来。说我妈想让你晚上来我家吃饭,你过生日。方锐瞪大眼睛,那不就是今天。他本来想推托掉。可是林敬言一副毋庸置疑的架势。我妈连饭都做好了,看你来不来。他没办法,说行吧。来吧。林敬言说,那放学你等我。一起走。


 


他们在里面上课的时候,方锐趴在栏杆上。高年级楼层高,护栏也高。他是下半年生的,比同学小半岁。早上一年学。在一年拔一截的年龄段里,显得特别瘦小。等到下课,他摸过去,抖抖过重的书包说敬言哥,我们走吧。两个人肩并肩在拉长的夕阳里回去。路还是那段路,但周围竖起了高楼,修了新路。短短几年时间。这座城市变化得太快了。


 


明天还等我,行不行。方锐想想,哦了一声。低着头,踢地上的小石子。算是答应了。林敬言突然就不想去市里上学了,想在这里直升。三年,六年,多少年都没关系。只要不离开这个地方。


 


五、


 


方锐十三岁的时候。市里出了很大一件新闻。还上了报纸。当时林敬言十八岁。高考。


 


五月份的时候,三模结束。方锐来找他,说我给你过生日吧。他很惊讶,因为不是很喜欢过生日的性格。方锐说,你好歹成年啊。我帮你过吧,我还帮我过了好多生日了呢。这都多早以前了。他就答应了,问他怎么过。他说,我想去红山森林动物园。这是什么老梗啊,方锐小时候他老说。以至于这个地方特别神圣,第一次春游,激动地不行。晚上睡不着。他帮他过的所有生日,印象最深的那个是他五岁生日那天,妈妈说。锐锐你长大了,不跟哥哥睡行不行。自己睡。他说可以。答应地可利落。结果晚上,方锐妈妈去上夜班,他一个人在家里。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的声音,风灌着铁质防盗门哐当哐当的声音,窗框漏风呜呜隆隆的声音。把方锐吓得睡不着。拽着被子,露出两只眼睛。不敢睡。林阿姨晚上不放心,叫林敬言去看一看。他用备用钥匙开了门。看到方锐露出眼睛,眼角都红了。但是没哭。他问他,怕不怕。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抓着林敬言不撒手。林敬言说,没事的话我走啦。方锐点头,手还是紧紧攥住林敬言的手腕。两个小孩,一个五岁,一个十岁。一大一小,十一月天气有点冷了。林敬言穿得少,打了个喷嚏。方锐慌忙地就撒手让他走了。但是坐在小床上,抓着被子,望着他。望得凄惨极了。


 


那简直是他人生中最悲惨的一个生日了。所幸林敬言后来没有走,挤在一张床上陪他睡。慢慢地讲话,听他一声一声应着,越来越小,终于睡着了。


 


说回十八岁,那天是劳动节,他们后来没去动物园。去爬了紫荆山。夜里去的,晚上没什么人,都是一对一对的。初坠爱河的情侣;步入中年的夫妻;白头到老的伴侣。山边的石凳微凉,他枕在林敬言的腿上。伸手去摘他的眼镜,低度数的。说你这样比较像学霸,以前那个样子不像。他以前是不戴眼镜的,第一次戴还把方锐吓一跳。感觉跟变了个人似的。


 


林敬言。


 


嗯?


 


他以前不这么叫,以前叫他敬言哥。十岁左右改口的,林敬言。戴名冠姓,毫不客气。在班上找他,有人叫方锐,你哥哥。方锐说他不是,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强调地很认真。但和小时候闹脾气又不太一样,总之就是不太一样。他感觉,他说不上来。


 


但是小孩子看他的目光变了。从依赖,到憧憬,到期盼,到渴望,甚至是对领地的觊觎。他又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他问他。方锐躺在他腿上,头发四散着,枕的有点乱。他低着头看他。眼睛和天幕中的星辰一样亮。


 


喔。林敬言若有所思,拨拉着方锐的刘海。怎么,有感情困扰。


 


我问你,不是你问我。方锐不屈不挠。手里玩着他的眼镜。


 


有啊。他说,方锐在他腿上动了动,开口有点颤:那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和他在一起,会不会紧张心跳。


 


林敬言拨拉他刘海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说没有。


 


方锐看着他,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这样跳,不会吗?


 


他手掌下的心脏,一下一下,没节奏地撞击着。想把感情叫嚣出来那样。隔着衬衫布料之下,是少年的身体。刚开始发育的骨骼,单薄的肌肉,微腻的触感。


 


林敬言没回答,方锐就自己伸手。摸了摸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坚定又有力。但是没有什么变化。方锐讪讪地收回手。


 


起来换个姿势。我腿麻了。他说,方锐坐起来。背对着他,起身要走。被他一把拉了回来。面对着面,额头抵着额头。月色很凉,山风都是静静的。靠得极近,就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声,在交互的呼吸中大爆警钟。


 


叫你换个姿势,没叫你走啊。


 


他说。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嘴唇。


 


有山,有月,有风,有来来往往的行人。细细地吻,不着章法但固执。嘴唇、舌尖、列齿。激动、兴奋、不安,从接触的地方,通了电流,到大脑,到下腹。拥抱的姿势,接吻的触感,变换的角度。牵扯中的微痒和疼痛,束缚着胶着的停不下来。索取与给予交互着,掠夺与抵抗挣扎着。停不下来,怎么都停不下来。


 


初谙情动的少年,黑夜中升高的体温,大脑皮层通电般的亢奋,难以抑制激动的身体,某个部位的蠢蠢欲动和跃跃欲试。


 


而他最终是放开了他。用鼻尖轻蹭着说:我等你长大。


 


很快了,就几年。而我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在万籁俱静中从复习题中抬起头来,有时候也会心猿意马。想他们的未来。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他会陪他度过第一个发情期,还是小孩子的青涩和手足无措但却佯装的应付自如。挣扎着喊他,嗓子里挤出的文字语句:哥、敬言哥、林敬言。在他家,或者方锐家,或者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自己的母亲会喜欢方锐,而方锐的母亲更是喜欢自己。他可以早早工作,分担他妈妈的压力。还有方锐的信息素味道,他会想到天空。初夏的,混着浅淡白云和初熏阳光的天空颜色。


 


他了解他,不论身在何处,也一如既往地喜欢他。


 


“我不会说,我老了。我只会说,时间太长,而我在这里,太久了。”


 


有人说,爱上他之后很容易就听懂了许多情歌。其实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加以自己故事后绘上不同色彩的脑补。


 


而他们距离会爱懂爱能爱的年纪也有很久很久。


 


最后一次见面,他晚上下完晚自习回来。距离高考只有一两个星期。方锐出门倒垃圾,看到他说哎哟。气色不错。林敬言说还行吧。方锐说你不要考太好啊。你考太好全大院小孩都有压力。从小你就是别人家的小孩。


 


林敬言笑:怎么,感受到来自对门的压力了吗。方锐眨眨眼,没关系。我妈一直把你当自家小孩。


 


方锐升了同所中学。他玩得很开,每个年级都有认识的人。还开始打篮球,没周密训练过的投篮技术并不精湛但是神准。常能得到女生成群结队钦羡的目光。他不能和林敬言一起上下学了,林敬言早上六点四十就自习,晚上晚自习上到十一点半。这种辛劳当然不是刚刚升入初中的方锐可以理解的。他的高三过的很快,对高考的所有记忆就剩下那天天气很热。他回家看到新闻。江苏高考有三天,最后一天考完看到的。单身omega遭到轮奸,因为受伤过重不治身亡。这件事情闹得人心惶惶,omega保护协会还发表了多次演讲和抗议。闹了很久,真正的受害者,反而连名字都没被人记住。


 


这种事情随时可能发生,只能庆幸并没有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而新闻终将在街头巷尾中失去谈资,最终被人淡忘。


 


可这次的受害人是方锐的妈妈。


 


来了又走的新闻采访,家长里短窃窃私语的碎嘴,好奇和关心的问候,家里电话几乎被打爆。很多事情都得到了解释,她的未婚先孕;十年来络绎不绝骚扰他们家的来路不明者;她需要承担的高昂抑制剂的费用,等等等等。他第当场出门去找方锐,母亲哭得喘不过气,说不知道。这两天都在关心你高考,没有注意过。问了邻居,说是被omega保护协会的人带走了。众目睽睽之下,带着普度众生的恩泽与自豪,强行把他带走了。


 


没有人想过他才十二岁,也没有人想过他现在要的是什么。


 


他母亲问,我怎么没发现呢。我怎么就没发现呢。Beta本来就没法感受omega的信息素。林敬言扶住她,是我不对。我没有说,我以为这不该说的。


 


方锐妈妈知道我是,她告诉我的。您不用担心,信息素是森林的味道。不是鸭血粉丝汤。不会因为是Beta出生就有什么例外。他甚至还能开得起玩笑宽慰她。他看着自己的母亲捏着纸巾,背脊颤抖。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道别。


 


她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知道儿子是个alpha的事情。关于他的优秀,超乎同龄人的能力与耐力,似乎都得到了很好的应证。她的高兴或惊讶都没了必要。只是呆呆的,呆呆的在那里坐着。悲伤、意外、疑惑、难以置信。林敬言安慰她,没关系的。我是alpha,我去接他回来,可以的。他的言语坚定,字里行间都是成年人的魄力。


 


我这就去接他回来,您放心。


 


短短十一个字。只是当时一切都想得太自然太天真。他最终是没把他接回来。他最终是一直到大学开学离家,都再也没有。再也没有见过方锐。


 


他们甚至缺少一句恰如其分的告别。


 


六、


 


方锐十五岁的时候,发生两件事。他不出意外地分化,证明自己是omega。后来,出乎意料找到他的生父。


 


他的生父和所有小说设定一样,有着牛逼的身世和庞大的家庭。也有点不太一样,他道歉地很诚恳,接受地也很爽快。他说对不起,当时是真不知道这事。


 


方锐没说话。他自己,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被“不知道”三个字带过了。


 


他在omega学校见过很多人。父母都不要遭到遗弃的,未成年突然发情导致怀孕的,滥用抑制剂导致身体机能完全受损的,遭到强奸伤害难以走出阴影的。学校有很多激进的学生组织,把alpha形容为洪水猛兽人渣败类。方锐妈妈当时的事情闹得很大,校长都找他谈话。你不要有压力,学校就是你第二个家,学校会保护你。他哦,哦,哦。哦完了以后,问,我可不可以给家人打个电话。校长哼哼一声,你家不是没人了吗。他说我的邻居,我得告诉她,她对我很好。校长说我们帮你联系,你不能出面的。我们得保护你。他走出校长办公室,却再也没收到回音。


 


也不是什么需要翻墙写信的戏码,没见过就没见好了。反正也不是谁离不了谁。


 


他想起小时候,刚知道omega和alpha是什么,也不太懂。他妈妈还是一如既往那么漂亮。白色的裙子,长头发披下来。拉着方锐坐下,锐锐。妈妈告诉你一个秘密。他似懂非懂。妈妈说,你要保护妈妈的秘密,也要保护妈妈。更要保护你自己。他就用力地点头。说妈妈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他希望自己可以长得很高、很壮。妈妈说,你也是omega,你要保护好自己。方锐说我知道,有小朋友欺负我,我就要打他。妈妈笑着点头,又问,那如果你打不过呢?方锐偏头想了想,那我就找敬言哥哥打他。


 


方锐妈妈按着他的肩膀,认真地说:不要,你不要依靠任何人。相信的,只有你自己,明白吗?


 


后来长大一点,他可以在妈妈不舒服的时候。给她准备抑制剂,那些分量他到现在还记得,记在心坎里。也知道打跑那些欺负妈妈的坏蛋,用绳子绊,丢沙子迷眼。但他始终,始终不敢相信任何人。


 


他父亲说,我能把你带走。走不走。他点头,就走了。走的那天,一堆人啐他。你居然还是跟着alpha走。他也没有反驳,拥抱了几个老师同学就走了。有更好的生活当然是好的,他也想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只是omega而已,又不是怪物。


 


被别人当做怪物,那都是别人的事情了。和方锐本人,并没有关系。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也没有怪世界做错什么。


 


他父亲说,我给你介绍几个alpha,你发情期来了没?他摇头。没有说在学校的时候,被强制吃了许多药物,目的是推迟发情期。现在的效果大概把他弄得跟个beta没什么区别。冷感。


 


你和你妈一样,这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他并没有说出来,他变得沉默寡言,心里藏事。最后只是微笑。


 


七、


 


方锐十六岁的时候,林敬言二十一岁。


 


那天林敬言他妈妈给他打电话,他去实习。一个很大的酒店商会做助理。最后一天晚宴。结束后回寝室,他妈妈问怎么样,累不累。好不好。他一直应着,最后说。妈,我看到方锐了。


 


他能感受到母亲在另一头的惊讶。追问他在哪里,怎么样,过得好不好,你们有没有说话。林敬言说,他过的挺好。你放心。不过我们没说话。他没看到我。


 


他没看到你,你在哪里看到他的。你怎么没去找他。


 


他是那家酒店的继承人。过得很好的,您放心。他说。


 


风水轮流转,苟富贵勿相忘。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一贫如洗,家里只有《宝莲灯》的孩子后来过得这么富贵。林敬言更不会想到,当年那个笑得一脸真诚,每天都想找他要爱的抱抱的方锐。现在笑得这么虚伪,抱得这么廉价呢。


 


其实呢?他过的好不好他一眼就知道。但方锐的确没有看到他。他在人群中间,应对自如,谈笑宴宴,美女簇拥。看上去惬意极了。


 


他也没有刻意躲他,但是短暂的几十秒交汇后,他被老板叫走。然后就没再看到方锐。走之后他在想,那究竟是不是方锐,是不是。即使满是事后怀疑,但那一秒看到他的时候,他确信极了。他长高了,还是很瘦,不过是精瘦的那样了。看上去营养好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么单薄。始终是笑着的,勾起嘴角的样子还是没变。


 


他很有吻上去的冲动。


 


吻上去,撕掉他昂贵的西装和平整的领口。以及自如安逸的表象。剥皮蚀骨,露出里面脆弱的、毫无防备的,原来的那个小孩来。听他哭闹,欢笑。因为情欲而身陷欢愉,难以自控尖叫哀嚎。把他捏在手心,妄想损坏又视若珍宝。不听他说话,不听他过得怎么样。在他开口前,就撕咬着吻上去,沿着熟悉又陌生的唇形舔舐。


 


又爱又恨,又舍不得。抓着他的手,咬碎了,嚼烂了,吞到肚子里。想看他哭,再也笑不出来了。不会笑得那么假。还和以前一样。他就在他的梦里,开始是今天见到的、运筹帷幄笑容精致的青年,而后越来越小,到单薄青涩、刚开始发育的少年。甚至更小。各种样子都是他。笑着的,哭着的。生气的,不安的……还有五年前的月色下,索吻的那个样子。颤动的睫毛,柔软的嘴唇,瘦弱却有力的手指。挺直的腰背环上来。说着喜欢,一遍又一遍。喜欢你。


 


捏着他的胳膊就想捏折,掐着他的脖颈就想掐断,在他身上就想把他操死的那种感情。那种真实的疯狂,炽热的感情。


 


他想过很久方锐的信息素味道。走近以后,发现不是天空,也不是青草。而是大海的味道。


 


八、


 


方锐大学开学的那天,林敬言大学毕业。升了硕博连读。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做报告。当时方锐十八岁,林敬言二十三岁。


 


当时方锐在台下玩手机游戏,控制一只气死人的小鸟。听到台上几句话,什么优秀毕业生,啥?他一直没抬头,优秀毕业生说话声音很好听。有点熟悉感。他就当做飞小鸟的背景音乐,其实一句话都没听进去。直到最后一句,主持人说,感谢林敬言学长给我们带来精彩的……


 


他猛地抬头,快破纪录的小鸟掉了下来。死了。林敬言在台上,看到他了。和之前十几年,他一直在他心里的形象一样,始终微笑着的侧影。


 


他不管坐在哪里,他都能一眼看到他。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人。


 


后来林敬言又红了,到处盛传。富二代追学长,追得相当猛烈。


 


本来,作为优秀的alpha,上门客就络绎不绝。暗示的主动的热情的羞涩的,哪样的都有。这次上的还是个omega,还富二代。结果学长不为所动。


 


全校盛传他是冷感。


 


方锐气坏了。装作不认识他忘了他也没问题。可他明明认识他,客客气气的。好久不见呀,方锐。最气人的他把他当小孩。而且是那种十来岁的,过马路都要人牵着的那种。方锐约出去他也答应,但是笑得彬彬有礼。鼓起勇气要他亲一下,就真亲了。结果跟老猫舐猫仔似的。根本不对味。


 


他从小被他宠大的。刚记事起就宠,长大了宠,青春叛逆期那会儿也宠。结果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把他当小孩儿。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说老林你不能这样。他气得跳脚。你就当我是你学弟,你的仰慕者。你不认识我。我从头开始追你不行吗。


 


怎么行。他还是笑着看着他。可我就是记得你啊。


 


那当然,这么多年都没忘记。


 


方锐坐不下去了。转眼时间过得快,开学过了快三个月。生日那天,他把林敬言叫出来。吃晚餐。开房他都准备好了。就差色诱。结果人家还是摸摸他的头叫他早点回去。


 


我十八岁了!他气得拍大腿。你能不能不把我当小孩子看。


 


我知道,所以你看,我都没拦着你喝酒。


 


方锐不高兴,回去还喝,酒壮怂人胆。大晚上的,三更半夜,在林敬言宿舍楼地下喊。


 


林敬言!我他妈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啊!!


 


两个人都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大半夜大家都不睡了,接二连三的亮灯,开了好多窗子往下看。后来这件事在校园论坛上热帖第一名,蝉联数周。


 


林敬言没办法。下楼说:做事这么没准备,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那也是被你逼的没办法。他刚喝了点,风一吹,头痛:你到底答不答应我!


 


林敬言扶额了,我这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呢么。看大家都在凑热闹,没办法。把他拉到怀里,抱着。周围掌声嘘声,一片,闹翻天。宿管都要疯了。


 


再站下去,咱们都能上微博爆料了。他搂着他,下次注意点啊。大晚上的别扰民。当心算酒后滋事被保安抓起来。他拍拍方锐的背。再说了,谁说我不喜欢你?


 


他喜欢他,好多年,好久,好久好久。久到甚至于,这种喜欢究竟是哪种喜欢,都没了意义。


 


久到只要是他,喜欢这种感情本身,都没了意义。


 


他们这就算在一起了。但方锐在omega学校的时候,药物滥用,一直没来发情期。他觉得自己色诱失败也是这个原因。


 


你想色诱我还用靠信息素。他笑着说。你的存在就很诱惑我了。


 


老流氓不要脸起来简直毫无下限。


 


他十八岁的第一天,坐在林敬言宿舍的床上。研究生宿舍,他斥巨资把他的室友赶跑了。花了一大笔生活费。觉得特别肉疼。


 


肉疼是该肉偿。他想。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林敬言床上。不行,我不信这个邪。我要去看医生,治阳痿。我真的是omega?


 


你当然是。你没看那么多人追着你跑么。林敬言特淡定。


 


哪有。方锐转转眼珠,使劲回忆。我怎么没见过。


 


那是他们都被我打跑了。他躺在床上,翻着手里的书,还是特淡定。不信你问问你们班那几个alpha,问我有没有揍过他。


 


我靠。方锐气。我一定要收拾你这个老流氓替天行道。被林敬言压下来,反身压住了。


 


这个吻从一开始就变了味,攻击力来说。入侵的,极端的。方锐根本招架不及。后来发狠了,也回应地凶残。打架似的。


 


他打架怎么那么凶,方锐心想。突然想起他妈妈跟他说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敬言哥也不要相信。突然就泄气了。颓了似的靠在那儿。


 


林敬言松开他:你看吧,这又不怪我,是你自己不举的。


 


我靠。他翻白眼。你不黑我你会死。


 


我想黑你不容易?他顺着他的毛:我家现在还有你光屁股的照片。对大哥哥下手也是要负责任的,甩了我我就印了到处发啊。


 


他们最终还是没做成。方锐妄想在十八岁当天破处的心愿也没达成。拖了一天又一天。继续做他的没有发情期的omega。


 


寒假。走前一天,方锐一直欲言又止。林敬言说,别磨蹭。快点收拾东西,春运不好赶的。他说我不回去,我才不回去呢。我从来不回去的。林敬言哦了一声,又特淡定地说,那我把票撕了啊。


 


他一看,回南京的。看得眼都直了。最后说老林你现在怎么这么贱。


 


他喊他:哥哥,敬言哥,林敬言,老林。他喊他:方锐。从来没变过。


 


跨越了几个十年,一直不变的模样。


 


那边的老房子一直空着,后来也要拆了。方锐跟他回家,林阿姨开始不知道是他。听说儿子带了个omega,心情复杂。看到他,客客气气的,打开门。阿姨好。我是方锐,您还记得我吗。她呆了几秒,抱着他就哭了。据说那天整栋楼的声控灯都被她哭亮了。一直说你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


 


方锐回抱住她,阿姨,我回来了。


 


她抓着他的手讲了几个小时的话。还把小时候的照片翻出来,她都留着。老式相册,其中有一张,在那个粉丝摊,林敬言面前一碗,方锐面前没有。伸头去他碗里望,可怜兮兮的。


 


方锐当场拍大腿:合着我小时候你是这么欺负我的。


 


林敬言也愣了,想了想。说这是我在给你吹凉吧。应该是一大碗都被你吃了。


 


方锐说你摸着良心看看,我那么小,能吃多少。你一定是一个人吃光了。


 


他就伸手去摸林敬言的胸膛,心脏跳动,一下一下的。沉闷地传过来。


 


他像几年前那样慢慢收回手,又被林敬言抓住。带回怀里。吻了吻嘴唇。


 


欢迎回来。


 


他在他家住了好几天。最后说,我想回家看看,你有没有钥匙。


 


他就心照不宣,在高柜上,拿了钥匙。林敬言母亲收了十几年的那把。回了去。


 


他一路都没有说话,推开门。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静悄悄的。


 


方锐一直很克制,林敬言就在后面跟着。房间里落满了灰,还有老鼠四窜,一地的虫子尸体。最后目光停在餐桌上,上面一个小药瓶,被晒得标签褪色。他看到方锐捂着脸。


 


“我那天。”他说,“我妈回来,说她要出个差。我说你发情期快来了,别去了吧。在家呆着。她说没关系,很快就回来……”


 


林敬言拍拍他,抱着他颤抖的肩膀。


 


“然后,然后她一直……”


 


方锐蹲了下来,林敬言扶住他。慢慢地拍。


 


“我要是……能拦住她就好了……”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方锐捂住眼睛,他拉下来。吻吻他的眼皮。


 


“你哭吧。我听着。”


 


他们在一起十几年,以后也会有几十年。分开的时间都落了灰不算了数。一切事情都有很多可能,如果她没有搬过来,如果他没有找到他,如果她没有死。所有的可能。但都不算数,最后的结局始终都是。他和他在一起,十几年,几十年,再也没分开。


 


有时候林敬言也要怒:你怎么长不大啊。


 


方锐就说:怪谁呀?


 


林敬言就默了,成,还赖我了。最后说:行吧,怪我。


 


有的人终将离散,有的人终将团圆,有的人终将成为一种离散或团圆都无所谓的习惯。相爱的人在于天南在于海北。在世间千千万万的可能性中,既定某一种结局。但总有一种人,不管到哪里,都始终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时间都不重要,久到这无论是何种感情都弥足珍贵。像天空之于沙漠,森林之于海洋。而林敬言,之于方锐。




全文完




BUNNYT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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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

Kirito: BunnyTuan
Asuna: 鸽子

Photo by 狂躁


苏fly

吃了没

【军.区系列】海.陆.空.三君组 2

【晨昏】

1P:少年军校时代 4:00 p.m 团队作业临时休憩中

2P:三军上将时代 2:00 a.m 通宵进行战术制定后

3P:通宵第二天(。